李卓人 阻住地球轉

富商胡應湘一次提到反對普選時,說怕會選出像李卓人般的「黨棍」,反映李卓人為工人階級利益鬥爭堅定不移的形象,如何深入人心。

早於 30 年前念大學時,他已受到學生運動薰陶,畢業時毅然決定放棄土木工程的專業,擔負起為工人爭取權益的責任。回顧過去 25 年參與工運的歷程,身兼立法會議員的職工盟秘書長李卓人深感「一生無悔」,他更慶幸自己多年來仍保持初出茅廬時的赤子之心,以前不滿的,現在一樣不滿;以前是憤怒青年,今日則變成憤怒中年。

無產階級領袖小資產階級嗜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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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日李卓人雖然已成為「無產階級」的領袖,但仍保留一些「小資產階級」的嗜好,愛聽古典音樂及潛水。

李卓人 1959 年與家人從汕頭潮陽來港時已成破落戶,但他家族以前則屬地主階級;二三十年代時,他的叔父輩家裏更設有網球場。雖然談不上富裕,他年少時家庭也屬小康之家,不愁衣食,母親更具大學學歷。

雖然李卓人今日在推動社會改革方面走在前線,入大學前他仍是一個住在象牙塔內的少年,對社會毫無接觸。「我記得我中學時很貪玩,給人補習掙了一些錢,喜歡與同學去打保齡,去香港酒店飲 Lemon squash (檸檬雜飲) ,又去環境清靜的教會讀書,基本上同當時的社會脫節。」

他 1975 年進入香港大學念土木工程系,開始受到學生運動的衝擊。當時,學運仍有兩條路線之爭,即分為標榜「認中」的國粹派及「關社」的社會派。

艇戶事件影響投入社運棄本行

入大學初期,他很少關心周圍的事物,大部分時間去遊玩,到大二那年,他正式成為聖約翰堂的宿生,並出任宿生會的文化秘書,負責推展關社活動。 1976 年他開始參與艇戶事件,稍後更與余仲賢 (「平機會風波」主角) 及馮可立 (前社區組織協會主任) 等活躍分子一齊搞活動。「當時我有去香港仔探望艇戶,怎知在途中不小心跌落水,成身濕透,本來去關心人,變成要被人照顧。那次落海飲艇戶水,可以說成為我積極參與社會運動的一次『洗禮』。」

李卓人承認,當時積極參與關社活動多少也是受一些屬學運「社會派」同學的影響。雖然傾向關社,自己也對中國有感情,當時也喜歡唱《我的祖國》,但不是完全認同那一類。

大學畢業時,李卓人已決定不做老本行。「我不想一生人對住那些工程,只想做關於人的工作;要有承擔,為窮人爭取,改變處境。」他也想不到,有關勞工權益的工作,一做便做了 25 年。如果他與當年的同學一樣,畢業後加入政府,現可晉升至首席工程師,再上一級便到助理署長。

讀完土木工程又不做專業的土木工程師,卻從事另一種風馬牛不相及,且經常要與資本家及政府抗爭的職業,李卓人形容父母只有無可奈何地接受這事實,但內心非常不明白其中的原因,他們更懷疑是否與他曾患病有關。「有一次父母同我太太講,懷疑是因為我大學時患過肝炎,痊癒之後就變成這樣,其實兩者根本絕無關係。」

父母再三勸喻轉行一口拒絕 

對於他選擇了一個風險高、經常要上街抗議的行業,他父母一直很擔心,原來他們已經先後三次勸喻他要小心,最好盡快轉行。「第一次是 1989 年,我被人拘留3 日,父母很擔心,勸我回來之後不要再做,但我一口拒絕。第二次是 1997 前,已移民美國的父母因曾吃過共產黨的虧,所以再勸我及早離開,老一輩很多有這種想法,認為無得同共產黨鬥。最近他們已降低標準,又再勸我不要罵董建華那麼多,講話不要那麼絕。」

雖然身為香港數以萬計「無產階級」的代表,原來他始終不懂得唱普羅大眾喜歡的歌曲。「我中學已聽英文歌,到 1987 、 88 年時又開始愛上古典音樂,由於很少去卡拉 OK ,所以被街坊或工友邀請上台唱歌時,我總感到有些尷尬,通常只靠一首《友誼之光》過關。」

李卓人坦言他的嗜好屬小資產階級的玩兒。原來他喜歡淺水浮潛,通常一年也會去兩次,以泰國布吉為多,間中會前往他最喜歡的加勒比海及夏威夷。除了淺水浮潛,他偶爾也會去帶氧氣筒潛水。

不是不共渡時艱是防止趁火打劫

李卓人經常要搜索枯腸,想辦法協助工人解困。他建議應實施工時限制,以騰出更多職位,例如數年前他曾成功爭取兩政府部門實施外判管理員每日只工作8 小時,騰出了 4000 個職位;另外,他又成功迫使政府規定,將外判工人的工資列為考慮標書的因素之一,使工資不致偏低。「這是幾年來我做議員覺得有些用的例子,亦是比較成功的例子。」

在失業率高企、工資持續下調的困境下,職工盟要負起頂住資方將危機轉嫁給工人的責任,策略是要組織工人頂住這種危機。「我不信所有困難都是資方承受不了,他們未清楚探討有沒有其他解決方法,便將全部困難由工人承受,即使出現嚴重困難,也要同工人先傾掂雙方如何分擔。」

「不是不與老闆共渡時艱,而是要防止他們趁火打劫;切勿在困難時特別壓低工資,但困難紓緩後,又不去改善,這些我們很反對。」

李卓人慨嘆經常要扮演「阻住地球轉」的角色。「現在的問題是有人願打,有人卻願捱,所以我們要頂住這個趨勢,實在不容易,有人話我們阻頭阻勢,阻住地球轉,我們就是要阻住地球轉,若轉得太快,會『 fing 甩晒』!有時有人話李卓人搞事,如果我唔搞 ,根本無可能有得傾。」

常讀《孫子兵法》深記 84 年慘敗教訓 

李卓人深知,資本家很可能一見到他便感到頭痛,特別是那些內部正面對問題的公司,「若在這時候見到我們在他們公司附近派傳單,便會非常敏感,立刻向員工逐個『照肺』。我們打這些仗並不容易,當他們提高警覺後,我們更難做事,要好像打仗,經常要讀《孫子兵法》」。

畢業後的 10 年內,李卓人在勞工界默默耕耘,見報率並不算高,但 89 年六四事件令他「揚名海外」。6 月初當他以支聯會代表身分前往北京支援學生後,返港前突然被北京公安人員帶走,扣查了3 天才獲釋,頓時成為頭條新聞人物。自此,他與支聯會結下不解緣,多年來均出任常委,但一直無法再踏足內地。

對於工運如何發展,李卓人認為,目前工運肯定是民主運動的一部分,在這過程中仍要繼續組織工人加入工會,以壯大工運。當工運壯大後,職工盟最後要考慮是否實行兩條腿走路,將工會及政黨分家,工人黨全力爭取議席,工會則主力搞勞工,但這將是很遙遠的事。

李卓人期望,當工人手上有選票時,可以令政府政策更注意保障勞工利益,但世界上大多數政黨也不像以前一樣,傾向工人階級,工黨執政也會向中間移動。他解釋,香港工人有選票是指廣泛的選舉權,除了所有立法會議席外,更包括特首選舉。

雖然多年來曾為工人成功爭取利益,他卻深刻記得 84 年一次慘敗的教訓。當時地鐵員工為長短更問題抗議,有 200多人參加罷工;資方最後發難,將全部 200多人解僱,然後限令他們寫悔過書才准復工,最終有 13 名不肯就範的工會領袖被裁。他形容這一仗是徹底的慘敗。

談到看書,李卓人在大學時很少看政治書,但喜歡看一些與工運有關的書籍,如共產黨組織工人抗爭史等。近年,除了一些與經濟有關的書籍外,個人則特別喜歡看年代久遠的中外歷史小說,包括清朝的乾隆、康熙及曾國藩的小說,以及最少 1000 年以前的外國歷史小說。

獲明報允許刊載
明報 2004-02-15什麼人訪問什麼人 D04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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